醫界與行銷的真真假假
從四年前肉毒桿菌素開始在國內闖出名號,半年後玻尿酸(真正的全名應該是「非動物性穩定透明質酸」)也來到臺灣,一時「小針美容」的名號又重出江湖。
世事往往是這樣的—由於「真實」往往複雜難解,「類真實」或者「虛偽」就容易打著「真實」的名號招搖撞騙,最後真與假就同歸於盡。
脈衝光是這樣—從第一代到第二代花費了將近三年的時間,從第三代(?)到第十九代(?)卻只有一年不到。於是脈衝光滿天飛,除了治療費用凌亂,治療效果也大相逕庭,然後脈衝光從「有意義的治療」變成「眾說紛紜,顯然都是醫界謊言的無效治療」。
小針美容也是這樣的。
什麼是「小針」?
「小針美容」這個名詞大約從民國六十年出現於臺灣。指的是「運用小小的針頭,注射某種物質進入人體,以填補局部的缺陷」。如果以說文解字的嚴謹概念來看,小針的「小」字在民眾認知中,應該是指「不用動刀,只要使用小小的針頭」這樣的動作。然而醫界的定義不同—所謂的「小」針,通常指的是27號以上的細針頭;相對於一般「吊點滴」常用的18號針頭,這種大小的針頭可傳送的物質體積通常不大於百分之一立方微米(0.01 um^3)。如果是一般的「自體抽脂,自體填充」手術,使用的針頭遠大於此,應該不在醫界與一般認定的小針美容範圍。
小針美容惡名昭彰?
大約1960年左右,美國有些醫師嘗試將液態石臘或矽膠注射至臉部以及胸部,作為快速簡便填充手術。因為這樣治療的效果迅速,急性過敏機率也低(詳見下文),一時大為風行。接著其它醫師將之使用於隆鼻、豐頰、下巴與嘴唇。到了70年代,這類的治療雖然引進臺灣,卻也同時在美國出現副作用的消息—由於石臘與矽膠的生物不相容性質(就是不會被吸收,也容易引起免疫反應),注射於體內的外來物質或者引起反覆慢性發炎反應,局部組織與填充物相互糾纏沾黏,成為不規則團塊狀結節;或者因為地心引力的影響,脫離原先設定部位,造成下垂、鬆散的外型。無論是維持液態或是糾結成為邊界模糊的團塊狀發炎組織,都不可能藉由任何外科手術將之移除。
加上90年代美國食品暨藥物管理局(FDA)對於矽膠隆乳袋的禁令—當時認為矽如果身體中滲漏,就會產生慢性組織發炎。即使沒有滲漏,矽膠袋表面的長期組織接觸仍舊可能引起自體免疫性疾病(如紅斑性狼瘡或多發性關節炎;政府遂於媒體廣泛報導中禁止了小針美容的施行。
微整形—新的小針美容?
十多年來,整個世界漸漸進入服務業社會。以臺灣為例,服務業的全年產值已經超過總體經濟產值的七成以上。
相較於農業或工業社會,服務業社會的特色就是人際接觸頻繁而短暫。沒有人願意(或者;可以)因為整形/美容的手術傷口造成工作上的不便—試想一位汽車/保險銷售人員帶著整臉的繃帶向您解說?不見血,傷口十分微小的「微整形」手術就應運風行。
中華民國美容醫學醫學會所定義的「微整形」主要是「surgery with a needle」(使用注射針頭代替手術刀執行的手術項目)。目前合法而常見的應用包括了肉毒桿菌素、玻尿酸或膠原蛋白注射。其中膠原蛋白的使用因為涉及動物來源,在狂牛症與蛋白過敏的陰霾下,雖然價格便宜,使用醫師的比例相對不高。至於其它的填充注射物,則有各自醫師不同的使用/廢用堅持。這些不同注射產品間的異同,並不是本文討論的目的。
小針美容真正的問題
臺灣的法令雖然略稱完備,非法的整形手段甚至是非法的整形業者並不少見—雖然各位格友在網路文章中常常可以看到「整形應找專科醫師」或是「雷射應找專科醫師」的說法,醫界仍然有些醫師使用未經政府許可的醫療用品,或是執行未受政府保障甚至認可的整形手術。
更離譜的是美容沙龍或髮廊中的髮姐或美容師們,對於愛美卻不清楚安全性的小姐們作重度推銷。這些非醫療專業人士本身對於材料科學的知識並不熟悉,可能自己都是錯誤治療的未來受害者—就像之前的矽膠小針案例一樣,五年或十年後才會有害人害己,終生後悔的結果。
合法與非法
對於愛美的民眾來說,施行任何包括小針美容或微整形治療之前最重要的自保策略,當然是選擇信譽優良的醫療院所。
選擇醫療院所之所以重要,當然因為這是醫療行為,非醫療人員無權也無能力操作。試想若有非醫療人員「勇於操作」,他的道德標準竟然低落到「願意違法」,您怎麼還能夠信賴他?
另外,以目前醫療競爭的激烈狀況,大多數的醫師給予政府核可的治療成份與方式,少數醫師給予「非適應症」治療;還是有些醫師給予政府未核可甚至是禁止的治療成份與手術方式。
所謂「非適應症」治療,比方說運用避孕藥治療青春痘的行為。根據我國法令精神,給予非適應症治療的醫師,藥害(藥物產生的危害)部份因為未經政府同意,是不能申請藥害救濟基金的協助。換句話說,如果有人為了避孕服用避孕藥,結果產生不可預期的問題(暈眩或大量出血?)。如果是政府核可的藥物,可以由國家統一處理賠償事宜。因為「青春痘治療」不在政府核可避孕藥的適應症中,所以責 任由該 醫師自負。然而適應症外運用這樣的行為,如果可以找到學理依據,醫師是沒有任何法律責任的。
還有一些小針美容術,比方說最近悄悄流行的「美塑療法」或是「胚間治療」(mesotherapy),還有流行許久的「胎盤素」注射。本文之所以不討論這些治療,主要還是因為部份非法的關係—相關討論各位可以從Yahoo部落格「 宋奉宜 醫師」(https://tw.myblog.yahoo.com/doctor-skin123),以「美塑」作為關鍵字尋找,就可以找到十篇相關文章。
簡短地說,我國法令規定所謂醫療行為必須是「合格的醫療人員,在合格的場所,以合格的器材執行合格的藥品」四大要項具足才行。美塑與胎盤素療法的問題出在「非合格藥品」,非醫療人員則是「非合格人員」。之前有位醫師在美容沙龍為某人注射肉毒桿菌素,結果鬧出風波一事,問題出在「非合格場所」。
尋找合法醫師
醫療確實是種高度專業的知識,不要說一般民眾感到困擾,就是醫師本身也有「隔行如隔山」的感嘆。醫師們的處理方式倒簡單:「尋找老師或同學之間的意見」,也就是「the doctor’s doctor」,「其它醫師生病時會尋求他協助的醫師」。詳細說明上期醫美人談過,原文也在這個部落格中。
您可以運用的方式也大約如此:詢問您熟悉而信 任的 醫師,請他為您推薦另外一位醫師(當然是不同科系…),或是詢問有經驗的親友。至於網路消息分享部份,原先還有些可信度,當醫療行銷業者鎖定此一區塊後,網路推薦評價的參考價值就漸漸降低了。
面對小針美容的正確態度
過去的小針美容惡名昭彰,雖然政府與媒體不斷的提醒,偶而還是有民眾上當。更多的民眾卻有「聞名變色」的恐懼症—一聽到「小針美容」或是「針頭注射」就產生排斥心理。
其實醫師本來就是醫療的代理人—因為醫療知識實在太過廣泛,民眾對於醫療內涵難以熟悉,所以需要專業人員做為解釋與操作的代理。各位與其花費時間自行詳細了解相關知識,還不如略微了解之後,找到一位可以信 任的 醫師,與之詳細討論後決定。比方說,就算您花費了三十個小時去尋找「美塑治療」的相關資料,恐怕也無法理解為何「美塑治療」在臺灣的評價是毀譽參半?或者某些醫師形容地十分神奇,其它醫師與政府「如此顢頇,不願跟隨」?美白針風潮不也是如此?長效型玻尿酸比短效型更好?抽脂手術不如新型超音波溶脂?
以筆者對於醫療產業與醫學美容發展的了解來看,政府在這方面的控管其實十分嚴謹,問題出在多重媒體管道產生的一時資訊混淆。對於任何教育來說,資訊過多雖然容易紊亂,卻一定好過太少的資訊。建議各位格友面對小針美容或醫學美容新術語時,請秉持「適度了解,專業支持」的操作方式。一方面尋找相關資訊,之後與專業醫師做邏輯性討論;這樣除了解決您現有的疑惑,也會漸漸增加您的判斷功力。